华之里

【艾利】七宗罪Ⅱ

【妒忌】


兵团的驻扎地在一片浓密而隐蔽的森林里,这附近没有什么巨人,似乎在早前就已被肃清,或是因为看见了被他们糟蹋的废墟而离开了这里,连同这里曾经存在的村落一起,已被存入书吏的笔触里。入夜渐深,几顶与周围的草色融为一体的帐篷被点燃的柴火映得明亮,带着并不恼人的噼啪声响迸发出与某人的双眼十分相似的刺眼金黄。

那个新兵的帐篷就扎在你旁边,一个若有若无而又刻意为之的距离。你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坐在被干草覆盖住的地面上,看跳动的火苗将明亮的色泽洒在你尚未完全痊愈的右腿上,再无言地与几顶仍亮着的帐篷融为一体。

他的帐篷仍然亮着。

你一言不发地把杯中的水泼在了面前跳动着的火焰上,木柴发出干枯嘶哑的叫声,也同时让那些明亮的帐篷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一顶顶暗了下去。一瞬间四周黑暗一齐扑向你,就像没有光亮的地下街地夜晚,野兽发着寒光的獠牙烙印一般刻在了你的心脏上。

你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回过神的时候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你顺手捞起一件外套就穿过了那片荆棘丛生的灌木丛,是尖锐的利齿,勾起了你衣裤上的布料,却划不破你布满厚茧的掌心。记忆里的一片湖与你在最后一帧迷乱的路线中拨开最后一条垂下的树梢后的所见重叠。

湖,毫无保留地将水色泄入你的视野,清冷的月光将白色与黑色织成一片,散入空气中打着旋儿摩挲着湖面。

这一片宁静被枯叶与一种你熟悉的软皮靴摩擦的声音没在了另一维度。紧接着是石子掷入湖中的声音,最后被注意到的才是那个一头棕发的闯入者。

不,是那个新兵艾伦。

你停在树木的背影下,看着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身影并不明晰,却足够你看见他那双入火焰般跳动的明亮的眸子,一样金黄而明亮。他抬起他的左臂手指的方向与他话音同时落下:

“兵长还带着它啊。”他勾着嘴角说。又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执拗地补充。

“那只兔子。”

你没有作出回答,蹲下身放走那只兔子后向着他走到足以看清他面容的距离。少年仍然微笑着,把你带回了几天前的此次壁外调查的第一个夜晚。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兵在与一头巨人正面交锋时不幸被巨人从几十米的高空掷到了马车上。你本着身为士兵长的责任感听了她的遗言。那遗言既不是“我为人类作出贡献了吗”也不是“请照顾好我的亲人”,而是请求照顾好一只被她安好保护在怀中的,用人类肉体做了它的肉垫的兔子。

这番奇怪的遗言多少冲淡了点士兵们对队友离去的悲伤。奇怪的兵团出奇怪的遗言,奇怪的遗言出自奇怪的士兵,奇怪的士兵自然要听命于奇怪的兵长,那么你接受了这份嘱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唯一令人费解的地方就是自从你身边多了一只兔子,那个曾经热衷于你的新兵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焰一样,对你的那些热忱都化作蒸汽消散了。只不过,语言化为了行动,变成了他自以为隐蔽的跟踪而已。

你突然想起来在你拥着那个女兵,俯在她耳边听她的遗言的时候他也在场。

“……兵长……”

缓慢转动着的夕阳遮掩住了的他的表情,一张看不清那双往往是明亮着的眸子的脸。

“兵长?”

这几天的莫名其妙的尾随。

“……兵长。”

从驻扎营地的帐篷开始,不论是布满了荆棘的灌木丛,错综复杂的道路,辽阔无垠的平原还是这片包裹着月光的湖。

你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拒绝与躲避他对自己的情感。

其实是毋庸置疑的吧。这草丛里的毒蛇,湖底的鬼怪。

你早已被他拖下了深渊——“兵长。”

思绪终于被他的这声呼唤拉回了这个世界。抬头可见正笑着的青年,两颗露出来的虎牙似乎早已看穿了你在想什么。他提议回营地,以免耽误休息影响明天的调查。你闷声应了,心里却在想着不要被他看见脸上与自己身份不符的酡红。

与他心跳的掷地有声。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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